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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水清,跟姑去南边三里地摘豆角!”表姑的声音落进院时,姐姐正攥着苕条练编织,听见这声“水清”,她手一顿——这名字是四川老家讨饭老人给的,说“水至清则无灾”,如今跟着她从西南到东北,竟真的要迎来新的光景。
娘从厨房出来,擦着手跟表姑寒暄:“姑来得巧,刚蒸好的玉米饼,吃两块再走。”表姑摆摆手,拉着姐姐往外走:“三嫂别忙,豆角等不得!”路上,表姑才说,是想给姐姐介绍个对象,“叫建国,人实在,今天正好也去地里帮忙。”
姐姐跟着表姑到了豆角地,刚钻进藤蔓架,就看见个高个子男人弯腰摘豆角,蓝布褂子衬得他肩背挺直,手指细长,摘豆角时特意避开嫩荚,动作轻得没碰落一片紫花。“这是建国,”表姑笑着介绍,建国直起身,看向姐姐的眼神温和,“你是水清吧?表姑常夸你手巧。”姐姐的脸颊一下子红了,只敢点头应着。
等我放学回家,刚进院门就被姐姐拉进屋里。她坐在炕沿上,手里攥着红布包的脆枣,眼里亮得像星星:“晚晚,姐相中他了!建国现在和他弟弟在建咱家自留地收土豆,走,跟姐去叫他们吃饭,帮姐再瞅一眼!”
跟着姐姐往自留地走,远远就看见两道身影:建国抡着锄头刨土豆,薯块滚出来个个完整;他身边站着个穿旧军装的年轻人,个子没建国高,却透着股飒爽英气,正弯腰捡土豆,侧脸线条利落,阳光落在他身上,像是镀了层光。
“建国,建军,别干了,回家吃饭!”姐姐喊了一声,那穿军装的年轻人转过头,我忽然定在原地——是建军!小学四年级时,老师天天在课堂上夸“建军能把字典背得滚瓜烂熟”,我把他当成遥不可及的榜样,偷偷模仿他背课文的样子,甚至把他的名字写在课本扉页,没想到,竟会以这样的方式见到真人。
“你就是晚晚吧?”建军笑着走过来,手里还拿着个刚刨的土豆,军装袖口挽着,露出结实的手腕,“我哥跟我说过你,读书厉害。”我盯着他的脸,心跳得飞快,连话都说不完整:“我、我听老师夸过你……”
姐姐和建国走在前面,说着地里的收成;我和建军跟在后面,他给我讲以前背字典的技巧,说“要是有不会的,随时找我”。风里飘着土豆的土腥味,还有豆角的清香,我偷偷看着建军的侧脸,忽然觉得,原来藏在课本扉页的名字,真的会走到眼前,成为心里悄悄发芽的心动。
那天的饭桌上,建国总给姐姐夹菜;建军则把自己的旧笔记本推给我,扉页上“好好学习”四个字,字迹工整得像他捡土豆时的认真。娘看着眼前的热闹,悄悄抹了抹眼角——姐姐的“水清”之名,盼来了安稳的暖;而我的少年心事,也在这自留地的夕阳里,悄悄扎了根。
送他们出门时,建国对姐姐说“明天我还来帮衬”;建军则拍了拍我的书包,“笔记慢慢看,不懂就问”。我站在院门口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田埂尽头,姐姐忽然笑着说“晚晚,你脸怎么红了”,我慌忙低下头,心里却像揣了个热红薯,暖得发烫——原来缘分真的很奇妙,姐姐在豆角架下遇到了归处,我在自留地的夕阳里,遇到了让心跳加速的少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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