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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明弘治三年、江南建安镇、西街陋巷
“小满,小满!”孙三牛跑的上气不接下气,裹风带尘地冲进了只剩一半围墙的小院,一把推开快要散掉的木门,朝着床上喊道:“小……小满,快……快起来!”
竹榻上的身子只是蠕动了一下,腿一搭继续睡着
“唉哟,我的祖宗,你快起来吧,出大事儿了,死人了!”三牛也不惯她毛病,几步上前去拽。
“唉呀!”宋小满手一挥,抱着被子不满道:“不是有满福吗?”
“满福今早拉肚子,现在连床都下不了,你就快点吧,今天可是来了个京城的大人物,现在全巡检司都在河神庙等着呢!”
“啊哈~,那管我什么事儿”小满打着哈欠翻过身,双目无神的盯着床前满头大汗的人。
“赵巡检让你去验尸啊!”
“不去,我又没奉?拿!老赵还欠我三两六钱呢!哈~~快走,别耽误我睡觉,我刚梦到鸡腿,就被你吵没了,哼!”小满报怨着刚想翻身继续梦鸡腿,身子就被三牛推了起来:“祖宗,你就起吧,赵巡检说了今日现结,还管饭!”
“现结,管饭?”小满睁着迷蒙的眼看向已经急的火烧屁股的三牛。
“对对对,还加鸡腿呢?”
“嗯……再加一壶梨花白!”
“成成成!活祖宗快走!”
“呵呵呵,那行!”宋小满坐起,扯了扯身上的中衣,下床汲着破洞的布鞋,拿起柜子上的布袋:“走吧,说好了,先开饭!”
“知道啦,走吧!”孙三牛拉起小满手就往外跑,边跑还边唠叨:“今天来的可是大官,今日你可要注意些,死的是昨日河伯娶亲的新娘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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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的日头将青石板路晒得发白,蝉鸣裹着河腥味让在场的每个人的衣衫似乎都黏在了身上,赵德顺的官袍早就被汗渍晕出了层层盐花,领口一圈深褐色的汗迹活像被人勒过的脖子。余光瞥见榕树下玄色锦袍的高大身影,再次抬手拭了拭额角的汗。
围观的百姓虽然好奇平日威风八面的赵巡检,今日跟个鹌鹑一样站在一位气势凌人的人身边,但他们更在意的是现在神庙里的那具女尸,这可是关系他们每一个人,这会不会是河神发怒了,不认可这个新娘,那会不会把灾难都降到他们身上,大家的心比这当头的太阳还要燥。
昨日是七月十五中元节,俗称鬼节,也是建安镇三载一度的盛事。按着旧俗,镇上要选个八字纯阴的待嫁姑娘,披红挂彩送进河神庙当一夜河神新娘,为依水而生的丝绸重镇,求得河神庇佑未来几年的风条雨顺。当然这一晚也不是白待,不仅可得全镇供养的五百两香火线,更妙的是,历任“河伯娘子“再嫁后,夫家皆鸿运当头、或官运亨通,或突获横财,最不济的粮铺王娘子,去年竟在后院枯井中掘出前朝金饼。这般美事,也是引得各家闺秀暗中期盼自己能被选中,然而今年美事变惨事。
今早卯时三刻轿夫来接新娘时,正殿门一推开,众人倒抽一口凉气,本该端坐在喜榻上的新娘,此刻被铁链死死捆在殿中间的红柱之上,瞠目惊恐,三根金黄稻穗深深没入心口,暗红血迹顺着柱身蜿蜒而下,与散落满地的鱼骨、纸钱交织成诡异的祭典图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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